博客时代,大概许多人看过这个系列的画作。我是先在新浪博客见到,悄悄关注了那个叫“沱沱的风魔教”的家伙,还把网上的彩铅插图右键保存到电脑。但当时只是个人喜欢,并没有想到会跟自己的出版业务有什么关联——那是在将近十年前,我们独立操作一本单行本图书的能力还很弱,绘本类图书更是不敢奢望。
2010年,接到一位读库重庆订户的举报,依然是这个系列,强烈建议六哥关注,“最好读库来出”。再看看作者博客里那些热切的留言。一样东西,当许多人都在喜欢时,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。
这个叫崔涛的兄弟,还自告奋勇,要主动帮我联系从其网上文字来看不怎么好打交道的沱沱。
崔涛为读库牵线搭桥的同时,我仔细消化了博客里可以看到的沱沱的作品,感觉到这是一部了不起的作品。绘图精美瑰丽,想象力和细节都丰富之极,更难得的是,文字也同样精彩,有超越插图之上的劲道和气韵。这应该算是一部青春成长题材的绘本,但并不是司空见惯的甜腻腻矫情,更多的是迷惘、寂寥、梦幻、抵抗,以及残酷的、不可抗拒的消亡。它有着粗粝和荒诞的质感,饱满的生命力、对自己城市痛心疾首的爱又充溢其中。那几年我们刚出版了挪威作家古尔布兰生绘制、写作的书,沱沱这部作品堪称中国版(或者说重庆版)的“童年与故乡”。
没多久,崔涛来信,居然真的就找到了沱沱。该做的铺垫,都由他做好了。
我按照他提供的电话号码打过去,跟沱沱接上头。聊了几句,便达成了出版意向。
沱沱曾经在北京上海混迹过,又回到故乡重庆,既没有家,也没有工作,整天就是跟朋友厮混,带着几条狗狗画画,画他缘于 2003年的一个梦。作品名字他早就定了下来:《去飘流》。
此时《去飘流》还没有完成,我劝他先把已有的扫描、整理出来。
这些图片,我们试着在《图鉴2010》中印了几张。用不是铜版纸的纸来印这些画作,确实难度很大。如今回头来看,那次试印对我们有很大益处。
重庆:渣男与手稿
2012年,借出差去成都之机,我联系沱沱,准备绕道重庆,谋求一次历史性会晤。
3月23日,我从成都坐高铁赶到重庆。崔涛兄弟在火车站接到我时,已是夜晚。我被拉到磁器口,见到了沱沱,伙同一群奇形怪状的人。当时正好在重庆晃悠的许崧老师也闻讯赶来,后来跟沱沱促成了一系列公益之事,按下不表。反正那天晚上,我就是吃了一餐胡天胡地的饭,喝了一顿乱七八糟的酒。
沱沱相机不离身,每天都要发很多很多的照片到微博上。我要给他拍张照,却推三阻四。
第二天睡醒,沱沱来接上我,去他的蜗居。照片中这个驼背前行的就是他。因为常年累月的埋头作画,他的脊柱和颈椎有了毛病。
我只是在他租住的房子阳台上待着。房间乱到进不去,坐不下。
极目远眺,视野极佳,是破败又雄浑的大江大河。
此行的目的,是要看看《去飘流》的手稿,以便将来出版时追色,尽量接近原作。沱沱把他的手稿早已准备好,放在一张破木桌上。我用相机一一拍下,准备带回北京,给我们的美术编辑参考。
见到原作,心情还是很激动的。可惜我的摄影技术太渣,但有一个好处是,未经任何 PS 或美颜。
也看到了这幅画的草图。
出乎我意料的是,每幅画的尺寸并不大,就是画在 A4 大小的纸上(还留有白边),却有令人惊叹的细腻笔触。
沱沱的这些画,最让人心动的是他对童年细节的超强记忆力。
以及他对光与影的奇妙再现能力。
看过一幅幅画,惊叹之余,沮丧之情也无以复加。当年创作时,由于买不起好的绘图工具,过了没几年,许多幅作品已经开始褪色。这将是对我们美术编辑的极大考验。
拖拉机中的战斗机
与沱沱约定,等他尽快完稿。然后我就赶回北京。
几个月后,我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五千元,汇款人正是沱沱。急忙打电话去问,他说,这是他为敦促自己创作而主动交的罚款。只要书稿不成,每个月他都要给我汇五千块。拖拉机对自己催稿,原来还可以有这么一招。我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要求。
这一天是 2012年7月30日,此前的 7·21,北京大雨,读库库房被毁掉一座,损失惨重。这应该是他的真实意图。
我曾见过一个混黑社会的嚣张大哥,广庭大众之下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男人骂个狗血喷头,却乖乖偃旗息鼓。他只会说我这天手疼才懒得和你计较呢,并不愿告诉别人那是他的小学老师。黑道上的人逗是这么言不由衷。
过了没多久,沱沱到北京来,我制止了他的这种自我惩罚。
没想到,从此掉进了一个滔天大坑。
……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……
等我得到《去飘流》完稿的消息,已经是 2017年。
2017年春节过后,沱沱来到北京,来到读库编辑部,左手握着威士忌酒杯,右手滑动鼠标,眼前摆着他形影不离的铁臂阿童木手办,用了几天时间,终于把《去飘流》的全部文字、画稿整理出来。
此时距他动笔创作这部作品,已经过去了十四年。
令人难以置信的是,当沱沱着手绘制时,他的美术技能与技法,几乎是零基础。十四年间,六十二幅画作,完成了怎样的蜕变?他在前言中写道:
从不会画画,到自己摸索结构、透视、比例以及立体感与空间感;到每晚在台灯下给物体打光研究光影变化及相互的影响;到越来越离脑海里的那些爱与梦更近;到让人越来越有临场感;到自己心手合一。
我选了这六十二幅作品的正数第六幅和倒数第六幅呈现给大家。一个画家的养成,一目了然。
天蝎编辑与白羊作者
2017年2月15日,沱沱在我的办公室,与读库正式签订了《去飘流》的出版授权协议。我忍不住在他旁边做了个持枪扫射的动作,愿消灭天下一切拖拉机,全无敌。
其间我们的接触有八年之久,也有其他出版机构找到沱沱,屡屡施展横爱夺刀绝技。但一个口头协定,管用了这么多年。
4月15日,雅昌印厂迎来一位从来没见过这般装束的后现代朋克红发花臂男。
沱沱与读库小伙伴一起来做《去飘流》一书的印刷追色,也用他的相机记录下了一本书最让人着迷的印制过程。
五年前最让我担心的褪色问题,在智勇双全的读库小伙伴们的精心调理下,佐以画家本人的深情回忆,在书里基本恢复了原貌。
上面我曾经列出的那幅画作,最后的印制效果是这样的:
到现在为止,本文男主角还没有露过正脸。我找到一张他煞有介事挥毫泼墨的照片,嗯,是在为《去飘流》题写书名。
请各位同学注意,是《去飘流》,而非“漂流”。难怪有些马大哈在淘宝搜不到这本书。
2017年4月18日,是沱沱的四十二岁生日。我们赶出了几本《去飘流》的样书,作为给他的生日礼物。
八年前我在网上看到的那张图片,实实在在地印在了纸上。
把这个白羊男激动的,跟他的发小抱头痛哭。旁边站立的,是这本书冷酷冷漠冷静的编辑。
这是《去飘流》一书的外封与内封。点击文末“阅读原文”,已经可以采购了。当简体中文版还在印制时,本书的台湾版权就已经售出,欧美版权也在火热洽谈中。
写到这里,一切都刚刚好,除了我突然想起来,沱沱那天酒后对我说的一番话:目前写就并出版的《去飘流》,只是他构思中的上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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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作者:老六· 读库主编| 个人订阅号:六格拉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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